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

There is a place 微笑的地方



這是一首很不起眼的歌
作詞者前幾年
已往生

它的不起眼
卻默默的流傳著


溫暖的想掉淚
悲傷的可以坦然的拭淚

圓滿的
可以提升至
一處可以微笑
更寬廣的地方

There is a place

有一個地方



There is a place

有個地方

where you can always go

你總是可以去

Come with me

跟我來

Where

在這裏

it's alright to let your feelings show

你可以表達你的情緒

Come with me

跟我來



What a pleasant journey

多麼愉悅的旅程

isn't very far

不是很遠

We can go together

我們可以一起去

stay right where you are

就在你這裏

And now it's time to start

現在開始

it's right here in your heart

就在

你心裡




There is a place

有個地方

where you can be yourself

你可以做你自己

Come with me

跟我來

And it's a place

在這裏

where you can free yourself

你可以釋放你自己

Come with me

跟我來

And you know it's waiting

你知道它在等待

not so far away

並不遙遠

Needs no reservations

不需訂位

we can go today

我們今天就可以去

Now it's time to start

現在開始

it's right here in your heart

就在

你心裡



And the light shines through each window

光穿透每個窗子

And the door is open wide

門敞開著

And each question has an answer

每個問題

都有一個答案

if you'll only look inside

如果你逕往裏看




There is a place

有個地方

where every sorrow ends

哀傷

在此結束

Come with me

跟我來

Where every hope and every truth begins

每個希望和真實

在這裏開始

Come with me

跟我來



What a pleasant journey

多麼愉悅的旅程

isn't very far

不是很遠

We can go together

我們可以一起去

stay right where you are

就在你這裏

And now it's time to start

現在開始

it's right here in your heart

就在

你心裡

And now it's time to start

現在開始

it's right here in your heart

就在

你心裡



Song by Cinde Borup & Beth Pederson

2007年11月27日星期二

微笑風雨夜



坐在小佛堂
整理生活



連續三小時
電腦按鍵
操作沒停
思考沒停

窗外風雨沒停



穿著毛襪的腳趾
被沒停的寒意
逼冷



才驚覺
該停一停

飛奔的情感
滿溢的生活接觸
溢滿的生命感受



到金瓜石
好友的家中
一敘

一天一整夜
話沒聊兩句
感覺已滿溢



這該是
用心生活
用心覺察
的處處證據



空間與人性的不斷對話



讓我停不下來感受



也停不下
對生活驚喜
與對生命無窮的讚美

2007年11月23日星期五

小石頭微笑



很少條列式的寫心得
寫覺察

但對於我的盲點
必須如此提醒自己

常視路邊的小石頭
為阻礙自己去路
或停滯
或裹足不前的障礙

不時提醒自己書寫的三個核心本質與內涵
一是反省記錄日常生活的覺察
二是研讀佛法
三是編輯與親近佛法的生活智慧

可視此為三大主題圖書館
每天都進館研讀蒐尋
並安心寫作



四是不帶批判的看每天的作品

培養自己有更多寫作靜心的能力
一是可拒絕無謂的社交生活接觸
二是持續運動早起與正常飲食的習慣
三是生活與工作量已接近飽合

切勿貪心

直到寫作完成



珍惜自己洞晰與卓見的資源
可誠懇分享

但要尊重別人的界限
不要試圖改變或照顧對方
就不會出現對抗與強勢的姿態
自己也會較輕鬆無負擔

學會有彈性
有選擇性的合作方式

2007年11月20日星期二

悼念微笑




三點十五
窗外的世界還沒起床


已醒了很久
於是醒著的東西
會相互靠攏

貓咪小兵兵
跑到我的被子裡
靠著我被中溫暖的手臂
繼續牠的打盹

我的手臂
因為小兵兵的毛絨絨
更加溫熱



我覺得
臂膀中依偎著一隻毛絨絨
活生生而且會動的動物

對一個孩子而言
是一件大幸福

我總是很幸福的
又閉上清醒的眼睛

讓幸福漫長過三點十五

起身
三點三十
為自己烤了燒餅
沏上咖啡

回到小佛堂
點上新蠟燭
燃起白檀香

窗外的世界還沒醒
佛陀的臉光
在眼前亮起



這是我一天最能圓滿自我的時刻

所有同時清醒的東西
向你靠攏
但從不摧促
從不打擾

我常想
讓這樣的感覺
可以一直維持到
下一次我入眠之前



我的覺悟
在此刻
劃過

我抬頭看看佛桌上的燭光

通常都是
我的思想與文字合一時
發生

我的心
如大海
自然生息

深遂的寧靜



五點零五

我常在寫完一個段落後
會對活過的文字與思想
升起淡淡的悼念

因為他們確實穿越過
我有限的生命
又歸於飄渺的魂魄


鼻酸
有淚

嘆息

五點十一

窗外的世界
還是黑

冬天的冷夜
特別長

2007年11月18日星期日

微笑地獄門



談到了愛與受苦
我很動容

若沒有進這扇地獄門
我可曾愛過 苦過 實在過

分享專訪蔣勳老師
最後一個關於羅丹的專題

羅丹一生
最偉大的一個作品
地獄門



可是這個地獄門太偉大了
我想有點像曹雪芹的紅樓夢
他也沒有完成
所以一直到他去世
這個作品都沒有完成
可是也不影響這個地獄門裡面
每一個局部被拉出來
都變成一個最偉大的雕刻
裡面一共有17組作品
裡面共有226個人物
等於他一生最偉大的一個建構
比如說大家知道的
最清楚的就是門的正中央的
門楣的部分有一個沉思者
沉思者坐在這個門上



我們也可能要談一下
他的地獄門的構想從哪裡來的
因為像這類的作品
當時有個裝飾美術館
那麼委託他說
你可不可以做一個門
我們知道門
比如我們家裡都有一個門
門就是我可以進去
可以出來的地方
可是大家都知道
中國古代有一個東西
很像地獄門就叫牌坊
其實是一個門的形式
可是是紀念的
有點像日本的神廟前面
有個叫鳥居
那一類的東西
就它是一個紀念的牌坊性東西

所以這個美術館就委託羅丹說
你可不可以做一個門
這個門有象徵的意義的
因為羅丹是
已經不是雕刻家了
他是一個思想家
因此他們希望說
我們進到一個美術館的門
跟進入一個普通家庭的門
有什麼不一樣
那這個門是不是能夠有
比較象徵的
或者代表的意義
對美有一種反省
或者對人性有些反省

羅丹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最後其實用的一個主題是
文藝復興的一個大詩人
旦丁的故事
我們知道旦丁寫了很有名的
一部長詩叫神曲
那神曲裡面有一篇就是地獄篇
這個地獄篇的主題是說
旦丁認為他自己
有一些情慾的罪
而這些情慾的罪
他沒有辦法了結
所以他當然不希望犯這個罪
可是他又覺得人性裡面
本來就有這些罪的因素在裡面
因為你愛一個人
而你犯了情慾的罪
所以他就被下放到地獄去
他描述的地獄一共有九層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受苦
不同的受苦
然後他就在他的詩裡面
做非常非常仔細的描述
那麼羅丹讀了地獄門
這個旦丁的地獄的描述以後
非常的感動
因為他自己
我們前面也提到過
他自己跟卡蜜兒的關係
他也覺得他自己在受苦
然後他也覺得他自己在接受
類似地獄的這種折磨

在旦丁的神曲裡面認為
他必須受九層地獄的苦之後
把所有的罪都了結了
他才有機會上到天堂
所以他有天堂篇
可是大部分的人
其實讀神曲的時候最感動的
還是地獄篇
因為地獄篇裡面有很多對人性的描寫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看到
羅丹就開始構思了
這個門的概念

其實他作品很多是單件在做的
比如說他做了亞當



那亞當的像是一個
等於是基督教裡面
第一個被上帝創造的
一個男子的形象
那亞當又是第一個犯罪的男子
因為他在伊甸園裡面
吃了那個禁果
上帝不准他吃的禁果
所以當然他也有原罪
可是羅丹在做這個身體時候
我們看得很清楚
像左邊的手他就不做
因為羅丹特別強調
他說好的雕刻
應該砍掉很多瑣碎的細節
他認為一個藝術家
不管畫家或雕刻家
如果你太注意細節
你的東西就會瑣碎
你要大刀闊斧的
能夠去掉一些細節
那個作品才會有力量
所以我們看到亞當的像的時候
其實他的很多局部就不見了

那麼當然在這個
226個人物的地獄門當中
他覺得要有一個最穩定的力量
最後他就想到了沉思者



這個沉思者最早他想要做的人
其實是旦丁
因為他覺得旦丁是寫
地獄篇的詩人
那旦丁在描寫
九層地獄裡面人的受苦
那旦丁自己就像一個
沉思者在看所有人的受苦部分
因此他就想說
他要做一個沉思者
坐在那個門的正中央上面
來看底下受苦的部分
可是現在很多人都認為
這個沉思者不只是旦丁
其實是羅丹自己
羅丹自己在看
人為什麼要受苦
為什麼要受苦
他在思考這個受苦的部分
所以沉思者等於是
地獄門裡面最重要的部分

我想大家可能在
好多好多地方都看到沉思者
我大概在日本東京的上野美術館
什麼大學圖書館前面
都看到沉思者
因為雕塑是可以複製的
就是翻銅
那麼放在廣場上
所以沉思者其實有一部分
變成了一個代表
就是說人類在思考他自己
作為生命存在的意義跟價值
到底在哪裡
因為如果你在這個門前面
你就會發現沉思者
剛好在看底下所有的人
各種的墮落 情慾的糾纏
然後沒有結果
可是沉思者一直在想
人類要怎麼去解脫
人類要怎麼去解脫他的罪
怎麼從地獄裡面能夠
獲得一種解脫
所以我覺得
沉思者其實代表了一個
很哲學性的思考
也代表了一個很宗教性的信仰
所以我想今天
每一個國家 每一個民族
每一個城市
都買沉思者放在那邊
我覺得是希望他的民族
除了生老病死以外
能夠有一個對生老病死的思考
所以這是沉思者很強的一個意義

因此如果大家看完沉思者
你就會發現
沉思者底下的人體
幾乎都在一種痛苦當中
那這個痛苦是什麼
我其實很難解釋
大家會覺得我生病了很痛苦
我被別人離棄了 我很痛苦
我失業了 我很痛苦
這是一般對痛苦的理解
可是很奇怪
你在地獄門裡面你會發現
比如說吻



我們前面有介紹過吻
吻是一對在相愛中的人
可是羅丹認為
其實相愛也是一種受苦
你如果愛一個人
你就會因為愛這個人
受很多的苦
因為你牽掛他
所以他的一點點舒服跟不舒服
你都會被影響
他認為
地獄其實並不是大家想像
只是你做壞事去受苦
地獄其實是一個
精神上的折磨
而這個折磨是包括了愛本身
都可能是一種折磨

除非你所有東西都了結了
可是你有愛
愛本身
比如說那些人體
這個人體
多麼想擁抱另外一個人體
可是她又覺得
她會失去這個人體
比如說一個父親多麼害怕
失去他的兒子或女兒
那麼這個時候你可以看到
這個男子的背部的肌肉
非常的驚人

因為他在那個很固執說
我一定要有這個人的時候
他的背部的肌肉全部形成了張力
所以我不曉得我在地獄門前面
好幾次我在看這些局部的時候
我會覺得
它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領悟
這個領悟是說
你如果一個父親愛孩子
一個丈夫愛妻子 妻子愛丈夫
一個孩子愛母親
其實都可能是受苦的原因
我自己跟很多朋友說
在父親母親臨終的床前
其實很苦
可是那個苦
是你無法理解的
我們也不知道
我們怎麼樣能夠度過這些苦
生老病死的這種大苦
那麼羅丹用人體在做表達
這些人體
你甚至看不到他的主題說
這個人為什麼在受苦
他的身體為什麼這樣子
好像一個弓這樣張開來
在糾纏



那羅丹其實最後要講的是
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就是他覺得我們人
不斷的在各種形態的
精神的折磨裡面
比如說有一個慾望
這個慾望達不到
你就是在受苦
有點像佛經說
求不得是一種苦
愛別離是一種苦
怨瞋恚是一種苦

因此我覺得羅丹跟宗教上的
思考的苦
非常非常的類似
他把這些受苦的人
全部放進地獄門
226個人全部放在地獄門裡面
受各種的苦
而上面高高的
有一個沉思者在想說
人有沒有可能有一天
可以從這些苦裡面解脫出來
所以其實非常宗教性
這件作品非常宗教性

我們當然也知道
這件作品真的不可能完成
因為只要他活著一天
他就會在路上
看到另外一種受苦的形式
他沒有想到說
怎麼會這樣受苦
他可能到醫院看到一個媽媽
在哀悼她死去的兒子的時候
他覺得哎呀 真是很苦
他以前沒想到
這個也是一種苦
因為母親愛一個孩子是天性
可是她還是受苦
所以有時候在地獄門裡面
我們看些局部
我們看到一個男子
擁抱著一個女子
然後這個女子
好像在一個巨大的病痛當中
好像他要安慰她說
這麼大的病痛會過去
可是我們不知道會不會過去
因為我們發現這個女子
好像有點在絕望當中
是不是那個病
是一個絕症
是一個治不好的絕症
我們也不知道
所以羅丹
如果你看地獄門的局部
他全部充滿了各種人間的苦
可是這個苦裡面
其實有一部分是
用愛在做表達的
非常奇怪
像這一組人物



我覺得中間是有愛的
你可以看到這個男子的手
其實他在安慰她
然後他的右手抱著她的頭
好像在安慰她說
妳要努力的支持下去
這個苦會過去
可是地獄門裡面
全部是這樣的人物
因此我覺得
很多朋友有時候會誤解
如果沒有在原作裡面
經過很仔細的觀察
會覺得地獄就是在講
這些人都是壞人
我覺得地獄裡面不見得都壞人
那麼用另外一個解讀是
地獄裡面都是受苦的人
我覺得羅丹用了這個方法解讀
所以我們上次也講
他把自己也放進去了
他覺得他也在受苦
而那個苦常常是
莫可奈何的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在受各種的生老病死的苦
所以我們有時候會看到
地獄門一組人物
他們的身體堆在一起
好像一起在一個墬落的關係



當然我現在必須要提到
羅丹受到非常大的一個人物的影響
就是米開朗基羅
因為米開朗基羅
在羅馬的西斯汀教堂的牆壁上
畫過最後的審判
最後的審判是基督教認為
這些人要下地獄的
就有一個最後的審判
裡面全部是糾結的人體
所以羅丹受到影響以後
他用雕塑去表現了
人物跟人物的身體的糾纏
他也做了很多所謂的墜落的人
墮落的人
那這個墜落跟墮落
不一定是我們認為說壞
是說他
他的生命不知道為什麼
陷在一個困境當中
無法自拔
我比較喜歡無法自拔這個解讀
比如說我們看到一個朋友
他就陷在那個酒當中
酒精當中
或者陷在賭當中
他無法自拔
所以當然我們一方面希望
他能夠離開那個部分
可是另外一方面
我們又悲憫他的受苦
所以有時候
我後來在地獄門裡面
看到局部的人體的時候
我覺得很感動
羅丹簡化了很多東西
比如說這個人物的手都不見了
就是一個軀體



可是你會感覺這個軀體
好像有一個渴望
那個渴望是說
這個身體好像掉在一個
無法自拔的泥淖當中
可是整個的身體在往上衝
他多麼想他可以
從地獄裡面解脫出來
所以我覺得這裡面
有很高的宗教性
我也相信
特別是有宗教信仰的朋友
應該更容易懂這個東西

我覺得最偉大的宗教
是對受苦有最大的同情
各種形式的痛苦
而這個痛苦常常有時候
甚至沒有原因
沒有什麼理由
可是我看到這個形象的時候
我非常的感動
因為我覺得我身邊
有時候很容易就看到一些朋友
就是在一個巨大的渴望
比如說佛經裡面講
求不得苦
他就是求不得
我不知道他要什麼
可是他就是要不到那東西
那也許是愛情
也許是股票
也許是什麼我不知道
可是你就會覺得
因為要不到
所以很苦
這個求不得的苦就被羅丹
用這麼形象化的感覺做出來

因此我覺得
羅丹我自己一直把他當是一個了不起的信仰者
所以他的沉思者
在這個地獄門裡面
真的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所以在整個受苦的
226個人物當中
沉思者是一個穩定的力量
大概他也覺得
如果人還可以沉思
人就有解脫的希望
人就可以得到一個救助自己的機會
或者渡化自己的一個機會
所以下面把地獄門的某些局部的人體給大家看
你可以看到這個人體也是
其實我們不知道他受什麼煎熬
可是這個人體你知道
他絕對在絕望當中



因為在絕望當中
所以他的兩個手高高舉起來
好像很大的憤怒說
老天你為什麼這樣子折磨我
我幾乎可以翻譯出
這個身體背後的句子是說
老天爺你為什麼這樣折磨我
有時候我看到一個在
病痛當中的朋友
在一個巨大的災難當中的朋友
他常常會講出這句話
忽然有這個表情就說
老天你為什麼這樣子折磨我
比如說我們讀到
很有名的戲劇竇娥冤
她明明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可是她最後被折磨
在監獄裡被折磨的時候
她就罵天罵地說
天地你為什麼這樣折磨我
所以羅丹很善於把人的情緒 情感
轉化成一個身體的表情
這個身體的表情
除了高舉的這個雙手
甚至連他的身體的胸部
腹部的肌肉裡面都有情緒
我覺得很動人
而且我看過很多
他這類作品的原模
這個原模就是
他看到模特兒的時候
他就在泥土裡面在捏
然後上面留下他很多手掌
捏過的那個動作
還有指紋都在裡面
我覺得好感動
就是你可以感覺到
他創作的過程

當然地獄門裡面
有很多是像這一類的
所謂墮落的人
就從上面往下掉的



我剛剛提到說無以自拔
就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掉在
可能是情慾當中
或者掉在財富的貪婪當中
各種形式的陷溺
這個陷溺
羅丹並沒有給我們理由跟原因
如果他跟我們講說
這個人陷溺於賭博
陷溺於情慾
我覺得就不是雕塑了
他反而只是讓你看到
不同的陷溺
可是本質是一樣的
就是一個受苦的一個形式
所以這些人體的動作
當然在雕刻歷史上
也變成了傑作
因為
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藝術家
對人體做了這麼複雜的觀察
這個時候
他甚至去看最前衛的
像尼金斯基的舞蹈
去看當時最前衛的
現代舞蹈的始祖
Isadora Duncan鄧肯的舞蹈
當場做很多素描
因為他想抓到人體上面
很動人的那個部分
甚至他到街頭上去看那種
貧病交迫的老乞丐
你可以看到地獄門裡面
出現一個非常衰老的人



那整個整個肌肉都下垂
然後好像得了重病
那個腹部都是脹起來的
其實我相信這樣的人體
我們在重病的病院
大概都看得到
一般的藝術家
絕對不會去做這個
因為藝術家大概就要做
美美的東西
可是羅丹發現這個人
在那個臨終前的那種痛苦
讓他覺得好感動
他把這個人體放在地獄門裡面
因為他是受苦裡面的一個

所以我相信
大家可能已經對羅丹的地獄門
有了不同的解讀
這個地獄門
其實是一個打不開的一扇門
永遠打不開的一扇門
而這一扇門
我們其實都在上面
我們在受各種不同形式的苦

所以羅丹一直覺得說
應該對各種人的苦有一種悲憫
因為我們常常會指責
別人的受苦
覺得你這種人活該下地獄
可是這句話一出來
自己也在受苦當中了
所以我覺得
羅丹有一個非常宗教性的東西
所以看到這個人體
你特別感覺到
他最後在地獄門



看到完整的地獄門
應該把裡面226個人物
每一個都細看
你會發現從
童年到老年的身體都有
從男性到女性都有
各種不同形式的受苦
全部在這個門上
所以因此現在被稱為
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扇門
對怎麼去通過人性
帶給人類最大的一個啟發

2007年11月14日星期三

微笑紅椅



選了兩張藏紅色的和式椅
放進我的小佛堂
將矮桌加高
把小Apple放在金黃色桌巾上

開始回信
打掃部落

回歸存在

思想
喝茶
想念朋友
悼念失落
撫平期望

我安靜坐在一張紅椅上
小花花安睡在另一張紅椅上
小兵兵睡在我金黃桌巾下
小Ki Ki 睡在我身邊的紅絲地毯上

我常想
貓兒們睡得好安穩
是因為他們相信有夢

活在夢中
不必創造

夢裡有詩
詩中有意
意中有情
情中有心

心有所依
人有所靠


靜謐的依靠
常讓我
圓滿帶淚



要繼續羅丹的作品
長些知識與精神

才不會被幸福
淹沒



我們前面
介紹了一下羅丹的早期作品
也介紹了他跟卡蜜兒認識以後
以女性為主題
以愛情為主題的作品
其實我今天想要講他
最重要的一個
我稱它為公共藝術
就是卡萊市民
我想我等一下介紹一下
什麼叫卡萊市民
我想大家就可能會贊同我
什麼叫做公共藝術這四個字
因為我們說藝術家 雕刻家
可能就說我在自己家裡
用大理石來雕一個東西
或者要用泥土來塑一個東西
可是公共藝術不只是雕刻
公共藝術是說
你可能接了一個案件
然後你要跟這一個委託的單位
不斷的開會
然後我怎麼樣把這個東西
做出來
而這個做出來以後
也不是放在博物館的
是放在街頭的
或者廣場上
因為它有紀念性的意義在這裡
所以卡萊市民是最典型的
羅丹接的一個公共藝術的案子
我想我需要先講一下
什麼卡萊市…
如果大家現在上Google網站啊
什麼大概都可以看到那個
很詳細的地圖
你就會在英吉利海峽
法國跟英國
中間有個英吉利海峽
最窄的地方
最近的地方只有21公里
法國這邊的一個城市就叫卡萊
就叫卡萊
現在法國跟英國不是打了一個
海底隧道嗎
那有歐洲之星的火車可以通
那法國這邊最後一個站
如果我從巴黎出發最後一個站
離開法國就是卡萊
然後到對岸
英國那邊就是Dover
就是跨在21公里的這個高度
好 我想這個地理位置講了
大家就很清楚
卡萊市一定是一個
地緣上非常複雜的城市
因為它離英國這麼近
所以過去我們都聽說過
歷史上有所謂的百年戰爭
英國跟法國是一直在打仗
打了一百年都沒有停的
打來打去
那如果英國要打法國
第一個倒楣的城市
當然不是巴黎 一定是卡萊
所以我們就看到
在十四世紀的時候
英國的國王愛德華三世
曾經發動大軍就是包圍 圍城
把整個卡萊市圍城
那這種城市通常也很特別就說
他覺得我是法國人
英國是侵略者
所以你來侵略我
我就是誓死不投降
所以就是這樣子困在那邊
圍城的時間長達十一個月
如果現在大家去過卡萊
你大概會嚇一跳
這麼小的城怎麼可能
十一個月這樣子被包圍
就是到最後真的彈盡援絕
就是沒有任何吃的東西了
那麼這個時候他們知道說
全城都要被毀
然後這個愛德華三世
因為圍城圍了十一個月
也覺得很丟臉說
如果這個城破了
我要把全城的人全部殺掉
所以因此在這個狀況裡面
這個城市就出來了六個人
這六個人是他們的士紳階級
我們叫做burghers
布爾喬亞階級
就是所以翻譯成卡萊市民
我想在中文裡
大家對市民這個意義
理解不多
就是你是社會裡面有地位
有聲望的士紳階級
用今天的話來講
可能就是企業家
或者是政治家這些人
他們覺得
整個城市都要完蛋了
全城要被殺掉
那怎麼辦
他們就六個人站出來說好
這樣子吧
我們來投降
所以他們就決定要開城
因為古代的投降有一個儀式
就是獻鑰匙
把城的鑰匙獻給對方
那愛德華三世當然好得意說
好 你們終於受不了了
你們要投降
他說好 你們六個人出來
出來的時候不准穿鞋子 光腳
身上不准穿正式的衣服
因為這六個人都是士紳階級
你不准穿西裝 打領帶
穿正式
你要穿睡袍
他其實有點想污辱這些人
然後你們頭上必須用
鎖鏈跟繩子綁起來
然後你們列隊走出來
向我投降
其實是要污辱他們
那這六個人
其實都是社會非常有地位的人
可是他們覺得為了保衛
一個城市的安危跟生命
他們就說答應了就做了
所以領頭的一個人叫
皮埃爾•韋桑



羅丹特別為這個人做了一個手



因為這個六個人後來圍成一圈
等於是一個
非常了不起的一個大作品
因為羅丹當時就在想
他怎麼樣做這個紀念碑
比如說如果
我們今天要做
某一個什麼事件當中
比如說霧社事件有些人犧牲了
莫那魯道
我們要在台灣為莫那魯道做像
我們要怎麼做…
我們大概就想到一個很高台子
有一個很偉大的人這樣做出來
那羅丹覺得不是
羅丹覺得這六個人走出來的時候
心情多麼複雜
因為旁邊可能他太太在哭
孩子也在哭
他覺得捨不得
他走一走可能又覺得
哎 我不要做這個事
因為也沒有要你做這個事
是你自己自願的
所以他們被稱為義民
就是等於像烈士一樣
他們為了保存全城人的安危
他們自己願意走出來
所以羅丹在這個時候
他用了皮埃爾•韋桑
這個人是個真正的人
就是第一個人
他的手 右手舉起來
左手在後面
其實有一個動做是我們走吧
可是動作並不是過去
烈士的姿態
我們過去烈士說
啊 我們要
什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我們都覺得
誓死如歸
可是羅丹覺得不是
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
一定有恐懼
所以這個身體的姿態
有點像舞蹈
就是他有 後面有好多的眷戀
因為他有孩子 有太太
有媽媽 有爸爸
他覺得我這樣死掉
我再也見不到我愛的這些人
可是另外一個手又說
我們走吧
我們不走全城人都完蛋
所以這個手勢非常的有名
就說一方面是出發
一方面是眷戀
就是它左手在後面是
好像很多的牽掛
很多的捨不得



所以
我自己在
羅丹美術館拍的這個現場
這個作品現在放在
羅丹美術館的庭院當中是原模
可是另外一個作品
當然後來就在卡萊市
就放在卡萊市
現在變成
卡萊市的最重要的一個景點
就是幾百年來
我們看到所有的觀光客
到這個城市一定會去看
羅丹這件作品
而且羅丹說
我不要讓他們站在高台子上
他說這六個人是
為了大眾而死的
所以他們不應該站在一個
偉大的偉人的高台上
他只做了一個小小的台基
他說他們應該跟大眾在一起



所以如果你到卡萊市
你會發現你跟這六個人可以
在一起的
就是我可以走進去的
有時候我們看到有些觀光客
就走在中間
跟這六個人一起拍照
就他會覺得這六個人是跟大眾
跟所有的人非常平易近人的
因為他是因為愛人
他才走向了死亡
所以在這六個人當中
如果我們仔細看的時候
他有一種表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
我們現在講的這個皮埃爾•韋桑
因為他的臉上的表情最複雜
因為皮埃爾•韋桑
他們家是韋桑家族
這個家族裡面
兩個兄弟都在這裡面
一個是皮埃爾
一個是Jacques 傑克
他們有兩個兄弟
都代表了這個城市去死亡



就一個家裡面有兩個人死亡
有六個人裡面佔了兩個
所以他是最矛盾
你看他那個臉上
有很多的悲哀
那這個手是最被誇讚的
就認為這個手裡面充滿情感
所以這個手很多人都認為說
跟歷來所有
為偉人做像的手都不一樣



我們想一下
所有國家城市裡面做偉人的像
那個手都很偉大
就是對著群眾揮手
可是這個手不是
這個手裡面有很深的情感
它 因為他有很多的矛盾
就是我們剛剛講說
羅丹認為
真正偉大的人
他其實對死亡是有恐懼的
他對生命也有很大的眷戀
他並不是像大家誇張出來
我們讀教科書的時候
那個偉人視死如歸
他說 他覺得那是假的
他覺得真正的偉大的人
其實在生命裡面有很多
他也想活著
就像林覺民與妻訣別書說
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可是我自己也想活著
他也有妻子
可是他又覺得我如果不犧牲
那所有全城的人都要淪亡
那不如我去犧牲
所以這裡面有一個矛盾
所以這件作品我覺得
大家可以看
皮埃爾•韋桑變成領頭
因為它是圍成圓圈
六個人圍成圓圈
然後它是第一個出發的姿勢



那麼後面的五個人
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同的表情
有的非常的堅毅說
我決定要死了
那我為這個城市的人死亡
我就出發吧
也有人有點徬徨
所以他把六個人
變成六種不同的表情來處理
所以因此我覺得
這是一個了不起的雕刻家
因為 通常這個公共案件
交到羅丹的手上
我們就會想說
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子啊
那個當時是什麼樣
然後六個人都是
可能一字排開然後去視死如歸
可是羅丹覺得這六個人當中
應該有六種不同的心情
有的人特別勇敢
有的人有一點膽怯
然後有的人特別愛自己的太太
捨不得
那有的人就覺得說
他應該為所有的人犧牲
所以那個情感的矛盾
他在這裡做了非常細微的拿捏
我覺得這是羅丹作為一個藝術家
的了不起的部分
所以如果有機會
大家可以看到這件作品
因為現在很多國家
都有這一件作品
就這六個人的時候
你特別注意到
這六個人有六種滿不同的動作
他們身上都披著一個
破破爛爛的睡衣 然後光著腳
脖子上綁著繩子 枷鎖
那麼他們是被污辱的六個人
可是同時他們也是歷史上
被尊敬的六個人
我們知道這個故事
其實有一個比較喜劇性的收場
因為後來這六個人
就是從法國的境內
渡船到了英國的境內
然後走向愛德華三世
這個勝利者的面前
要準備被處死
然後旁邊的皇后不忍
這個皇后說
這六個人是了不起的人
我們不能殺他們
他們為了全城的人來犧牲
而且看到他們
在地上跪著 爬著
流著血
她覺得很難過
她就跟愛德華三世說
饒了他們 不要殺他們
所以後來這六個人被放回去了
那放回去當然變成全城人
最尊敬的六個人物
所以他們其實出發的時候
不知道他們最後得到
這麼好的一個
被赦免的命運
可是在出發整個的過程當中
等於是死過一次一樣
那麼後來被赦免了
那麼因此全城的人
對這六個人有非常大的紀念
所以卡萊市後來才找羅丹
希望他來做這件作品
比如說我們如果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
你可以看到
這個人是代表最堅毅的一個人
他的手上拿的就是鑰匙



一個很大的城的鑰匙
等於說我要負責把這個鑰匙
獻給愛德華三世
那麼所以他的臉上很剛毅就說
我沒有反悔
那你要殺就殺吧
可是你看到他後面的一個人
是把頭埋在兩個手當中的
就是簡直怕死了
就說哎呀 我可不可以不要死
羅丹並不因為這種對比
就覺得前面的人
比後面的人偉大
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就羅丹覺得
人性裡面的每一種表情
其實都非常了不起
我們都應該要尊重
就對死亡是恐懼
我們自己
如果是我自己
我不曉得我是前面這個
還是後面這個
那過去的教科書都認為
我們要做前面這個
非常視死如歸
可是不一定是
等到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可能是
嚇得不得了
因此羅丹覺得
生命本來就有矛盾
所以我覺得
羅丹對於人性有很深的觀察
有很深的解讀
其實也是很深的同情
我覺得那是真正的慈悲
因為你真正慈悲了以後
你對人有最大的寬容跟原諒
所以這六個人作品組織在一起
我覺得才是一個
非常了不起的一個力量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看到
你看這個人的臉上
他從眼神到他的下巴 嘴腳
他都是告訴自己說我不能軟弱



因為這六個人當中
後面那個人已經嚇得
頭都埋在手裡了
那我必須要更堅強一點
可是我覺得剛才我特別要講說
羅丹在這裡沒有
對任何人有一點點的諷刺
因為他覺得怕死也是人性
那我們不應該不同情他
因為這六個人
願意站出來就已經很難得了
因為其他人都不敢站出來
所以因此他覺得
應該用這個方法去看待紀念碑
所以我覺得這是歷史上
非常偉大的一個紀念碑
所以等到在卡萊市開幕以後
這個紀念碑一直變成了
人類紀念碑裡面最被歌頌的
那麼甚至比如說
我們從這個角度看到這個人
羅丹很重視手的表情
他覺得手
有的時候憤怒的時候
會有一個握拳的動作
然後你安慰別人的時候
手會有一個動作
他覺得我們的手
是非常有表情的
所以我們看到這個人的手
裡面有好多的溫暖



好像是一個父親
然後要去為全城犧牲的時候
好像在跟他的妻子
跟他的孩子告別
所以裡面有很多的
深沉的深情的
溫暖的東西在裡面
所以我們在後面的部分
放了很多局部
我們才發現這一組作品
這六個人這一組作品
是一個完整的作品
事實上每一個人物
都有一個不同的
代表性的意義在這裡面
我特別要介紹卡萊市民
現在變成很重要很重要的作品
它重要到什麼程度
因為我們知道卡萊市是法國的
民族英雄所在地
就說為了抵抗英國的侵略
出現了這六個偉大的卡萊市民
所以他們是反英國的
可是這個作品出來以後很有趣
到了1915年
我不知道大家對這個年代
有沒有印象
1915年剛好在打
第一次世界大戰
然後那個時候英國跟法國
變成聯盟要打德國
然後英國國會開會通過
要在國會前面放一個雕塑
最後選了卡萊市民
我們知道卡萊市民是
英國人應該害怕的
因為這是講
愛德華三世侵略法國做的作品
如果我們今天說
有日本人 紀念日本英雄的作品
我想我們絕對不會放在
我們的國家
可是英國國會通過
要把卡萊市民放在英國國會前面
因為他們覺得
這個作品可以使全英國人
對侵略這件事情做反省
就告訴我們說什麼叫做戰爭…
那誰發動戰爭…
為什麼人類這麼愚蠢
不斷的在戰爭裡面
受到這麼大的痛苦…
那可不可能像這六個人
在戰爭當中
他們才是真正使大家
有和解可能的人物出來
所以那個時候
羅丹1915年已經七十幾歲
他被應邀去參加
英國國會前面卡萊市民的揭幕
我覺得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榮耀
就是作為一個法國藝術家
作為一個歌頌法國歷史裡面
最偉大的英雄故事的
一個雕塑家
可是這個作品竟然被
所謂概念裡的敵人接受了
所以我常常跟朋友講這個故事
我也希望說
當我們今天
比如說我們在談中日戰爭的時候
我們也有很多悲慘的記憶
可是兩個民族有沒有可能
共同找到一個東西
是可以有不同的意義的
所以我自己寫過一篇文章
就在日本的一個黃檗萬福寺
我看到當時
因為這個萬福寺有一個和尚
這個和尚是福建去的 姓林
那麼在中日戰爭的時候他覺得
戰爭裡面沒有一個人是贏的人
所以他就發願
帶了所有的僧侶到戰場上
不管你是韓國人 是中國人
是日本人
當時還有台灣很多徵兵的兵
他說只要你死掉了
你的骨灰我把你全部放在一起
所以萬福寺裡面有一個塔
叫怨親平等
就是你生前有怨 有親
可是死後都平等
就是同樣的骨灰放在一個塔裡
我覺得那個是
類似羅丹的卡萊市民的紀念碑
所以卡萊市民這個紀念碑
我覺得對我們應該有很大的啟發
就是如果我們可以找到
一個共同象徵的意義
如果人類可以在戰爭裡面
啟發自己
怎麼樣去結束戰爭
怎麼樣用和平去代替戰爭
我想這是羅丹真正的意圖
做這個卡萊市民的意圖
我覺得這裡面也看到個藝術家
他給人類帶來的最大的祝福
就他用一件作品
讓英國跟法國長期戰爭
最後竟然獲得了和解
所以這個影響很大
因為我知道最近
歐洲不是已經變成聯盟嗎
就是有歐盟出現
我們知道兩次世界大戰
都是法國跟德國誓不兩立
現在他們要編歷史教科書
很難編
因為德國人編歷史教科書
跟法國的觀點不一樣
所以他們現在決定
第一章法國人編
第二章德國人編
第三章法國人編
第四章德國人編
我就一直在想我們有沒有一天
中國人編歷史書的第一章
日本人編第二章
那你不知道你敵人的觀點
你不會懂什麼叫做和平
我覺得這是卡萊市民
其實在十九世紀出來以後
對世界非常大的一個貢獻

2007年11月12日星期一

微笑卡蜜兒



與蔣勳老師
在美的覺醒中
續談羅丹與卡蜜兒

對聖堂作品
深感震撼
與你分享蔣老師與羅丹的生命風華

當我們談
羅丹的創作的過程當中
我們很難避開卡蜜兒這段
特別是有一部
影響大家很大的電影
就叫羅丹與卡蜜兒
那麼集中在談
羅丹生命當中一個
很奇特的一個女性
其實是一個
一個巨大的悲劇
我們知道
在我們上個單元裡面
講到羅丹自己的感情生活
原來有一直跟他在一起的Rose
他們是非常穩定的
像夫妻一樣生活
雖然沒有辦婚禮
可是到1883年 羅丹43歲
其實已經小有名氣
那43歲進入到中年
然後他的作品也非常的成熟
完整
他跟Rose的情感也很穩定了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穩定的情感
使得一個中年的創作者
其實在一個巨大的矛盾當中
因為忽然有一個女性
闖進到他的生活裡
是19歲的卡蜜兒



卡蜜兒只有19歲
是他的學生
我們可以看到一個43歲的一個
這麼成熟的中年的男子
跟一個這麼年輕的
19歲的女孩子
之間發生了一個很奇怪的火花
卡蜜兒一直把羅丹
當成是一個神一樣
因為她覺得羅丹的手
可以這樣在泥土裡面捏捏
捏出這麼美的造形出來
她覺得他的手簡直是上帝的手
所以卡蜜兒做他的學生
是要跟他學這個技藝的部分
可是我們知道
這種矛盾是沒有辦法克服的
就是她最後發現
羅丹身上除了這個技術以外
其實有一個生命的魅力
那種巨大的生命力量
好像一個上帝一樣
所以她 這麼年輕19歲
她分不出來
哪一部分應該是對於那個老師
或者是一個大師級的藝術家的崇拜
跟一個男子的愛
她忽然一下混淆跟曖昧了
所以我自己覺得當我們在看
很傳奇性的電影時候
容易被這種浪漫的傳奇所干擾
我自己覺得
我們可以從很悲憫的了解的心
去理解這一個事情
因為卡蜜兒後來
這種複雜的關係
就是她從學生
就變成羅丹的模特兒
那從羅丹這個部分來講
羅丹的的確確
從這個19歲的女孩子身上
得到了非常大的靈感
因為我們看得很清楚
1883年之後他創作了一系列
以愛情為主題的作品
他做出了非常美的
卡蜜兒的像出來
那裡面的那種純情
裡面的一種對美的那種
像讚美詩一樣的歌頌
你都覺得感動了很多很多的人
所以有時候你的矛盾是說
如果沒有卡蜜兒介入他的生活
不會有這一系列的作品
可是很奇怪
我們在世俗的生活
我們又會覺得說
是不是應該鼓勵
卡蜜兒進入羅丹的生活當中
因為其實是一個平靜的水
忽然真的就
起了很巨大的波瀾
可是其實最大的悲劇
是在卡蜜兒本身
因為卡蜜兒她來自於一個
法國非常有名的一個書香世家
她的名字叫卡蜜兒Claudel
她的有一個弟弟叫
保羅Claudel
是法國最有名的詩人
所以你也可以想像到
在那個年代
十九世紀
一個女孩子可以去學雕塑
可以去做裸體的模特兒
這個家庭當然是很特別的家庭
因為有人文的背景
所以她自己也很自負
所以卡蜜兒
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
是我們認為說
一個什麼師生戀的故事
我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她自己非常優秀
現在我看到過很多卡蜜兒的作品
我必須說
有些作品
優秀的程度不下於羅丹
以一個19歲的女孩子
可以做出一個作品
可以跟她的老師媲美
我想羅丹也被震撼了
因為他從來沒有碰到一個女性
這麼強

我們前面講過說
羅丹曾經愛過Rose
是他第一個妻子
那個妻子不會在才能
藝術的才能上跟他比較
我不知道我講得清不清楚
有時候我們愛一個人
這個人是因為他疼愛你
他照顧你
可是如果你寫作 你唱歌
他不會有這一方面的
藝術上的東西跟你去比
可是卡蜜兒很特別
卡蜜兒跟羅丹其實不只是愛情
而是他們同時是藝術上的一個
好像在拼的
她要跟他比
可是19歲的女孩子
怎麼跟一個43歲
這麼成熟的男子比
可是我自己一直覺得
卡蜜兒沒有輸給羅丹
她作品非常的強
甚至有時候
她捏塑出來的那種大器的東西
讓你嚇一大跳
可是我們看到羅丹這段時期
做了一張卡蜜兒的像



漂亮得不得了
是在一個石頭上一個頭像
那種安靜
然後我們也感覺到
卡蜜兒內在有一個
非常奇怪的世界
我覺得羅丹已經發現
卡蜜兒非同凡響
這個非同凡響就說
她不是一般女孩子
可是她的生命裡面
那種創作的能力
那種優秀的那種表現的能力
可是又隱藏著一個
精神疾病的東西


我們知道卡蜜兒後來
一直在精神病院
一直到她老死
她其實有非常嚴重的精神病
那麼因此我覺得
羅丹已經感覺到了
就是在她臉上
所呈現出來的那種
奇怪的美跟奇怪的憂傷的東西
所以羅丹
當然他的生命經驗比較多
可是他做出這個頭像
這個頭像大概是
我每次去巴黎羅丹美術館
我幾次都看著它看很久的
因為我一直在想
一個40幾歲的羅丹
怎麼會在一個19歲的少女身上
發現這麼深沉的東西
而且是把這個頭像放在一個
大理石上
而他也用
卡蜜兒做模特兒做出了
我覺得他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像這一件Danaid



Danaid這個名字
可能很多人不熟
Danaid是希臘神話裡面的一個
女性
是一個國王的女兒
她非常非常的美
美到她爸爸害怕
她爸爸覺得我的女兒這麼美
一定會被人家騷擾
所以他就築了一個城堡
把她女兒關在裡面
讓任何人都碰不到她
可是這個神話故事很奇怪
有一個眾神之神
就是宙斯
我們說宙斯是無所不能的
宙斯後來就變成一道光
進到這個城堡裡面
然後這個Danaid就愛上了宙斯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一個神話故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羅丹就把卡蜜兒做成了Danaid
他會覺得卡蜜兒的美
好像是無法封閉的
就是這個19歲的女孩子
這麼美
然後他做了一個
整個身體捲起來的卡蜜兒

大家可以看到這個作品裡面
是大理石雕的
最美的部分其實在頭髮
可能我們在複製品
還看不到細節
我在看原作的時候
那個髮絲
像瀑布一樣這樣流下來
所以我剛剛提到我的矛盾就說
沒有卡蜜兒的撞入
羅丹的生命
羅丹絕對沒有這麼美的作品

可是這裡面的悲劇就在於說
在電影裡面是認為
羅丹最後對卡蜜兒很不負責任
因為他其實有他自己的妻子
這個愛他也沒有辦法允諾
真正去照顧她
所以卡蜜兒最後走向
精神瘋狂這條路
可是當然今天的精神病理學
都認為說
一個人如果沒有那個
精神病的基因
其實不太可能說
一個刺激就真的
一輩子就住在精神病院
所以很多真正的專業的醫療的心理學上
都認為卡蜜兒本來
就有精神疾病的傾向
而不完全是羅丹
可是我們知道卡蜜兒
羅丹與卡蜜兒
那個小說是一個女性寫的
那個電影是一個女性拍的
所以她們很為女性抱不平
她們覺得卡蜜兒被欺負了
所以小說跟電影
都有一點為卡蜜兒控訴
所以羅丹就變成了有一點
惡魔式的角色
可是我覺得在藝術上
我不敢這樣去指責一個人
或者控訴一個人
我覺得他們
好像是一種業
好像是一個前世的
解不開的緣份
彼此變成一種很痛苦的關係
可是這個時候為卡蜜兒
他做了一系列的作品
都跟愛情主題有關
很多希臘的
或者旦丁神話裡的東西
都是人的身體跟另外一個身體
試圖要靠近的部分



我想這裡面
我們大概可以了解到
羅丹當時覺得
他自己在眾人的指責底下
大概全法國都認為
這個人太不道德了
怎麼會染指他自己的學生
他自己的模特兒
而比你小這麼多
可是羅丹那個時候
大概也在很痛苦的狀況
可是他又感覺到這個女孩子
把他的生命整個忽然打開來了
所以他那個時候做了
一系列的作品叫做
永恆的春天



那麼好像他會覺得說
兩個身體如果在
短暫的剎那之間
如果有一種靠近
彼此能夠理解
它就是永恆的

那別人怎麼去指責
別人認為這裡面多麼污穢骯髒
可是他自己覺得裡面有一種
潔淨的東西
自己在看
這些作品時候
我也感覺到
羅丹試圖在人的慾望肉體裡面
想要昇華出一個很高貴的情感
那這些作品
即使我後來讀到
羅丹與卡蜜兒的小說或者電影
我還是在作品前面去分析說
羅丹這個藝術家
是不是在這裡面有
情慾的雜質
還是說他希望能夠昇華
我會感動到
羅丹的的確確在找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可能我們都在找
就是我們都有慾望
我們也都會情感
有時候不克自制
可是我們也都知道
不克自制的情感
有可能昇華到比較高
像宗教 像信仰
它會比較純淨
比較純淨
所以我也認為
如果大家有機會
這次看到羅丹的作品
我覺得作品本身是最好的判斷
你站在作品情況你會感覺到
這一對相愛的戀人
是不是有一個比較崇高的理想
然後他們是不是
希望他們的生命能夠被祝福
而不是被詛咒
雖然他們很無奈
所以這裡面所糾纏到的問題
其實矛盾而且複雜
所以我基本上
很大膽的
這次介紹了卡蜜兒這個單元
我也覺得說
因為 即使我不介紹很多人會
經由坊間的小說或者電影
去得到一個可能
似是而非的印象
也更不好
我覺得反而
應該去談羅丹的生命裡
的確有這一段
就大概他40-50歲
那個最中年的時候
很多人認為真的是中年危機
就是說他忽然碰到了
創作的瓶頸
而這個創作瓶頸
也因為卡蜜兒的闖入
忽然一下得到了一個
再來的一次春天
所以他做那個永恆的春天
或者很有名的像吻這件作品



吻這件作品
其實是他放在地獄門裡面的
因為這個時候他在做一個
他一生最偉大的作品叫地獄門

地獄門的故事是說
文藝復興的時候
有一個大詩人叫旦丁
旦丁因為覺得自己不克
無法克制他的情慾
所以後來受到地獄性的懲罰
所以下到了九層的地獄裡面去
受所有九層地獄的折磨
可是在第九層裡面的
第二層的時候
他碰到了古代的一對戀人
就是保羅跟Francesca
就是現在我們看到
吻的這裡面的主角
保羅跟Francesca
Francesca是個女孩子
因為政治的原因她的爸爸
把她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國王
結果她就很痛苦
也生了孩子 非常痛苦
可是她愛上了國王的弟弟
是真心相愛的
就是保羅
因此她跟保羅在一起
當然被國王發現以後
就把他們兩個處死
所以他們的靈魂
據說就被打到第二層地獄裡面
受永世的折磨跟痛苦

我們看到羅丹讀了這段
當然很感動
好像在講他自己
因為他覺得他自己
的確犯了一些不道德的罪
好像要受地獄的懲罰
可是他又把這對極度完美的
男女吻這個主題
放在地獄門最重要的位置
就是這個門是一個地獄門

裡面有226個受苦的人
那他跟卡蜜兒都在裡面
那他也覺得他自己
大概是要下地獄的
他也不敢逃避地獄的懲罰
那我覺得這就是一個
一個藝術家
很不為人知道的東西
我們大概不會決定說
我就下地獄吧
可是他好像跟卡蜜兒的
這個事件發生以後
他好像也告訴自己說
我就下地獄吧
我就受地獄式的懲罰吧
所以我想這裡面
有很多對人性上很痛苦的無奈



尤其是後來卡蜜兒瘋了
卡蜜兒精神病發以後
住到精神病院
羅丹也去看過她
可是那個時候卡蜜兒
已經完全在非理性的狀態
卡蜜兒所有的日記現在留下來
它裡面很奇怪
她說羅丹所有的作品
都是她做的
我想這裡面牽涉到一個
精神病的妄想的東西
她認為羅丹所有有名的
巴爾札克像
青銅時代都是她做的
可是我們都知道不可能
可是這裡面的精神的問題
可能很多精神病理學上的專家
現在還在探討
她後來長達數十年
就住在精神病院
一直寫日記
可是一直指責羅丹
剽竊她的作品
可是羅丹這個時候
回頭去做的卡蜜兒非常的可怕



你可以看到一個女性
幾乎在嘶吼
那種絕望裡面的嘶叫的
喊叫的那個感覺
跟他早年做
卡蜜兒的那種純情的美
完全不一樣
所以我覺得羅丹面對這個女性
自己的確有很大的自責
因為他也不能確定說
卡蜜兒走向了精神病的
瘋狂的這條路
是不是因為他的導火線
所以他也決定要把自己放進
地獄門裡面去受地獄的懲罰


所以我想這組作品
我剛提到說我今天很大膽的
拿出來給大家談
我覺得裡面有很多人性的糾纏
所以我還是覺得
我們應該有哀矜勿喜的悲憫
看這個事情
所以我並不贊成坊間的小說
電影
去誇大這樣浪漫的愛情
或者是誇大
他們彼此之間的折磨
或者誇大羅丹對她的遺棄
我覺得都太簡化
因為我看到羅丹後來
以卡蜜兒為主的作品
還是很動人
像這件作品我們看到
卡蜜兒幾乎是
被封閉在一塊石頭裡



好像卡蜜兒有一個打不開的結
就是說如果我們說
精神病人有一個complex
一個結
這個結是她打不開的
所以他就做了一個卡蜜兒
是在被一大塊石頭包在裡面
她自己的生命無法解放她自己
她一直在妄想狂想就是
羅丹所有作品都是剽竊她的
可是沒有人相信她的話
所以她就鬱鬱的 悲哀的
在精神病院裡面
度過了她最痛苦的這一生
她始終後來沒有辦法放出來
因為她後來幾乎有暴力的傾向
那她弟弟去看她
弟弟是最疼這個姊姊
所以這個保羅克勞岱兒
因為是一個有名的詩人
所以他後來也很指責羅丹
因為從很一般的理解就認為
你害了我這個姊姊
你怎麼會讓我姊姊
跑到精神病院去
可是今天這些議題都變成
我想很專業的精神病理學上
滿重要的命題
很多人都在針對這些議題來做
很多多面向的討論
我們只能說
我自己的解讀是說
很多的生命的糾纏是我們
沒有辦法完全解讀的
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用
比較悲憫跟同情的心去看
所以在這段裡面
結束的一件作品
我希望用羅丹68歲的時候
他做了一個偉大的作品
叫做教堂 聖堂



我們知道教堂是什麼
歐洲都有大教堂
就是用很多拱堆起來
然後人進去以後
會去敬拜神的一個地方
叫做教堂
可是羅丹在這裡用了兩隻手
如果大家看這件作品

你會發現它不是一個人的手
你自己的手
沒有辦法做成這個動作
它是兩個人的兩隻手
所以羅丹意思非常清楚
他認為兩個人的兩隻手
每一隻手都很孤單
可是兩個人的兩隻手
如果慢慢靠近形成的一個空間
就是教堂的空間
其實也就是說信仰的空間
因此我想
羅丹在他68歲的高齡的時候
他回想他自己一生的
重要的一次愛情
以及他可能 闖進他生活裡面
他無可奈何的一個情慾也好
或者一個女性的生命
他覺得有很多的歉疚 自責 痛苦
然後他希望如果可能
可以這麼安靜的 沒有情慾的
讓他的手再跟對方的手
有過一種和解
所以我自己看這個作品
我覺得這兩個手
是一個和解的手
就是如果有過誤解
如果有過仇恨
如果有過糾纏
那麼這些東西都應該過去了
而變成一種和解的狀態
所以因此這兩個手
之間彼此的關係
你可以看到有一個手
好像試圖去幫助另外一個手
因為另外一個手
好像有點軟弱
有點徬徨
有點灰心
有點沮喪
所以因此這兩個手
就變成了他賦予教堂的
空間的意義
它會告訴很多人說
你不一定非要去教堂
如果你心靈裡面有個對人的愛
它就是教堂
你的心靈的狀態
其實就是一個教堂的狀態
所以這些部分我們都可以看到
羅丹的
非常深厚的思想性
所以如果你對這些思想的背景
不了解
其實很難進入羅丹的世界

2007年11月9日星期五

微笑羅丹



每天都要面對自己
小小的困惑與學習

每天也都有機會處理
別人巨大的心靈活動與生命的積累

這是我的工作
也是一項無形的靈魂工程

在節目中
蔣勳老師談羅丹的專題

與你分享
羅丹與蔣老師

他們的精采
常輕拂
我染塵的心靈



法國十九世紀
藝術家羅丹
我想應該算是米開朗基羅以後
最偉大的一位雕塑家
很多朋友對他的作品
其實會有很深的印象
你走在巴黎街頭
甚至在日本東京紐約的街頭
你到處看到沉思者
看到巴爾札克像
就他已經是
非常世界性的一個藝術家
我要簡單介紹一下
他比較早年的生平
他生在1840
1840
我想大家如果對這個年代
熟悉的話
印象派的畫家裡
生在1840有莫內
晚一年的就是雷諾瓦
1841年
早一年的1839
就是塞尚
所以那個年代剛好就是
巴黎變成世界
國際之都的一個時代
所以他們感染到一種
創作的那個氣氛
可是羅丹自己本身
出身在一個比較貧窮的家庭
他爸爸大概是當時
有點警務工作裡面的一個
滿小的一個小公務員
所以家裡面很窮
所以這種環境裡面的小孩子
如果喜歡藝術
大概就很為難
因為家裡不會鼓勵你
往藝術上走
所以我們大概看到
羅丹最早的一些資料
就說他父親不只是在這個
警務工作裡面的公務員
他當然也延續了
一個比較警務工作裡面
那種嚴肅 保守
甚至在教育上是很嚴厲的
所以羅丹小時候
可以說在他家裡面
得不到太多藝術上的鼓勵
或者自由的解放那個鼓勵
那麼他就常常一個人
跟他媽媽去買菜
他的母親去買菜的時候
那個包水果的那種
有著舊的雜誌
或者舊的書上面會有些圖片
他就開始臨摹那些圖片
所以因此
我們大概現在看到羅丹
比較早期的一些速寫
他會畫一些動物
或者是人的身體
都是從這種東西來的
所以有時候我們覺得很有趣
就是
我們想到一個藝術家
就覺得是家裡很刻意培養
從小給他最好的條件跟環境
可是以羅丹的背景來講
其實他沒有那麼好的條件
所以我們大概很難想像
我們今天會從這種
舊報紙舊雜誌上看到一個圖片
然後就開始了自己的美術生涯
這條路他就這樣走下去
倒是有一件事情是
我覺得比較重要就是



羅丹有一個姊姊
大概比他大三歲叫瑪麗亞
這個姊姊個性是那種非常敏感
非常內向
然後跟羅丹非常的好
所以我覺得他從父親那個
嚴厲的部分
所感受到的那種壓力
在姊姊那邊得到了很多
溫暖的東西
所以這個姊姊好像是他的玩伴
而同時又給他很多女性的溫柔
這個姊姊一直偷偷的
鼓勵他畫畫
所以他父母常常會責備他說
你怎麼又不讀書 又跑去畫畫
父親很希望他去讀法律的
那可是這個姊姊就會保護他
甚至後來他姊姊
有一點收入的時候
就會偷偷把錢給他讓他去讀書
所以他在他姊姊的資助底下
進到了一個中學
這個中學是特別培養
跟素描美術有關的
那其實完全
完全不是家裡父母的鼓勵
而是這個姊姊的鼓勵
可是他讀了
這個繪畫的學校以後
那麼認識了一批藝術家
年輕的藝術家
年輕藝術家可能在某一部分
會有一點放縱或者自由
所以他姊姊就愛上了一個
他當時一起畫畫的朋友
可是又被他這個朋友遺棄了
所以他的姊姊後來
在非常非常傷心的狀況裡
在那個戀愛的巨大的
幻滅跟挫折裡
他姊姊就進了修道院做修女
沒有多久就死掉了
大概羅丹在20歲的時候
這個姊姊就去世
所以大概這個姊姊
只活到23 24歲
那所以我們看到後來
羅丹畫過一張他姊姊的像
充滿那種憂鬱憂傷的那種感覺
那麼這個事件對羅丹影響
非常非常的大
因為羅丹因此也進修道院了
所以他就決定放棄繪畫
要去做神父
可是他碰到了一個
非常非常好的神父
這個神父在長時間
照顧他的過程發現說
他沒事他就
偷偷又在那邊畫起畫來了
聖經蓋起來就在那邊畫起畫
他就跟他講
他說一個人要走向宗教
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走向宗教要有你自己
另外一種心願
他覺得羅丹其實應該走藝術
他也跟羅丹講
其實美對人可以有很大的拯救
藝術也可以對人有很大的拯救
那他也開導他說姊姊去世
那麼這是一個悲劇
可是你自己要把你自己救出來
對生命有更大的信心跟希望
所以羅丹又還俗
從修道院又出來
才確定了走上藝術的路
所以有時候我
我覺得很有趣
我看他們的傳記時候
你看到羅丹為他姊姊畫的那張
消瘦憂鬱的那個像
然後同一個時間
羅丹自己留下了一張照片


完全是一個乾瘦的藝術家
就是那種苦悶的 絕望的
對生命沒有希望的那個感覺
所以我想羅丹青少年的時代
或者說我們說
20幾歲已經到青年的時代
遇到的這件事情
他跟他姊姊的這個複雜的關係
我覺得在他後來的創作裡
發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那麼這個很大的影響
一方面我們看到羅丹
一直在尋找一個主題就是「愛」
那這個愛我們都很難解釋
它是什麼
就是他有時候會做兩個手靠近
他覺得手
在靠近的手其實就是宗教
他把那個
那兩個手很有名的作品
命名為Cathedral
就是大教堂
他認為兩個人的手能夠靠近
彼此給對方體溫
其實就是一個信仰跟教堂
我覺得這跟他姊姊當時的自殺
不是 這個去世
然後他自己的這個
精神上的一個陷入最絕望困境
然後希望在宗教裡面
找到一個補償有很大的關係
可是我也覺得
我們讀他傳記的時候
很感謝那個神父
那位神父鼓勵他還俗
我想意思是
他後來一直在講這件事
他說這個神父一直告訴他說
美 藝術跟宗教
有同樣對人的拯救的力量
那所以
羅丹後來作為一個雕刻家
他做各種的作品
其實他始終沒有忘記
他的藝術不是為了 只是為了美
裡面有一個對於在
痛苦當中人的安慰
在痛苦絕望裡面人的一種
支持的一個力量

我想這是為什麼
我們後來看到羅丹的雕刻跟
其實雕刻家很多啦
畫家也很多
可是不是每一個雕刻家的作品
都那麼讓我們感動
我覺得是羅丹始終
有一個對人的關心
那麼他後來還俗
從修道院又出來
決定走雕塑的路
那這個時候他有一個好朋友
那其實也就是他的模特兒
叫Rose Beuret



Rose就是玫瑰的這個意思
很漂亮一個女孩子
我們看到這個女孩子
後來羅丹為她做了很漂亮的像
其實這個Rose就是他
一生的妻子
他們兩個很好玩
他們兩個大概從20幾歲
就在一起
然後這個Rose就是永遠幫助他
永遠以羅丹為主
那變成一個最好的模特兒
那所以羅丹那段時期
所有女性的塑像
都是做的這個Rose
他的這個太太
可是他們始終沒有結婚
我說的結婚是始終沒有婚約
他們婚約什麼時候實行
兩個人都70幾歲
在臨終的那一年
他們才舉辦了婚禮
我覺得那個年代很有趣
其實 還有一個畫家叫米勒
跟他太太也是這種關係
就那個年代好像有一點革命性
他們會覺得
一個結婚證書就是一張紙
如果你不相信它
它也沒有用
那你甚至
有一張紙
離婚以後又有一張紙
再結婚又有一張紙
他覺得也沒有意義
所以他們常常有時候一生
他們覺得兩個人的愛
會經歷非常長的挑戰
寧可在最後
大概覺得兩個人都在病床上了
大概也沒有別的希望
那麼就結婚吧
就辦一個結婚
所以那個年代有一點
這樣的一個趨勢
那麼同時也有一點提醒他們說
愛是你自己要負責的
那不要依靠那張薄薄的紙
所以他有
大概這段時期有幾件作品
都是做他這個太太的
然後你可以看到他
表現出這個Rose不同的感覺
有的時候那個Rose非常的溫柔
有時候非常的剛毅
就是那個臉上流露出
女性的那種非常剛毅的部分
因為我們看到
羅丹當時非常的窮
窮到租不起工作室
所以這一個
我用太太吧
或者說用
其實她只是一個伴侶
她必須不斷想辦法去解決
羅丹生活上的困境
我們還要必須講就是
羅丹當時不只是一個
簡單的雕塑家
他接了很多公家的
公共藝術的案子
每次都開會 討論
然後羅丹脾氣又很大
有時候他又覺得說
我不要甩你們這些公務
部門的人
我要照我自己的意思去做
那這個太太
這個Rose就要幫他去做
很多很多的溝通的工作
所以我覺得
有時候一個女性扮演的角色
非常有趣
就是在讀羅丹的傳記裡面
你始終覺得這個女性
好像是躲在背後的
包括後來羅丹其實有
有過一次非常有名的外遇
就是他跟他學生卡蜜兒
可是這個太太一直在他旁邊
她從來沒有講一句話
好像她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全巴黎
全法國都知道
可是她從來沒有表示意見
可是羅丹也因為這樣子
從來沒有離棄這個妻子
所以我覺得這裡面有一個
我覺得很被忽略的東西
就是我們看到
後來被拍成很傳記性電影的
羅丹與卡蜜兒



裡面很誇張羅丹跟卡蜜兒的
那個激情的戀愛的
我想大概是有激情的部分
可是沒有人注意到
他跟Rose的這個感情
其實深刻到很難想像
就是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
幫助另外一個人
可以幾乎讓自己消失
就是她不
不扮演任何很侵略性的
aggressive的角色
她也沒有去指責卡蜜兒
其實她都知道
可是她就在旁邊一直幫助著
這個她愛的男人
那麼那個一生
我覺得到最後他們在
病床上舉辦的婚禮
你就會覺得很動人
所以有時候別人問我說
看羅丹卡蜜兒這個電影
就問到卡蜜兒
我說其實也應該讀一讀
他跟Rose的這個
天長地久的情感
我覺得裡面有一種很
沉穩的某些東西

那羅丹我覺得他的作品裡面
以我敘述他早期的作品
他有兩件作品
是很受到當時爭議的
一個是一個人的頭像
叫做塌鼻的人



就鼻子被打斷的
別人就覺得
你要做雕刻做美一點的吧
就有人鼻子很挺
鼻子如果矮的人
還要去美容 去把它墊高呢
你幹嘛做一個塌鼻的人
可是羅丹當時覺得
人有長得美的 有長得醜的
可是忠實於自己真實的狀況
自然的狀況
它就是有一種存在的尊嚴
所以他當時展出那個塌鼻的人
引起很大的爭議
可是他非常堅持
他說這是我的鄰居
然後這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他跟我很好
那我為他做一個像
那我不要把他的鼻子修得很高
他本來就是塌鼻的人
可是不影響他做為人的尊嚴
還有一件作品很精彩
是行走的人



那麼這個行走的人
你看到是一個
沒有手的身體
就只有一個軀幹在往前
大步這樣走
我好幾次到羅丹美術館
我看到這件作品都很感動
就說我們會覺得
羅丹怎麼會做一個這樣的作品
當時展出的時候大家都罵他說
你怎麼會做一個
一個像沒有頭 沒有手
好恐怖的感覺
可是他會覺得說
人有一種生命的意志力
即使在沒有頭 沒有手的時候
他那個頑強的生命的意志力
可以讓他覺得
他繼續要存在 要生存
他其實是用
用這個行走的人在象徵說
我們有一個內在的
潛在的生命能力
其實不在於
五官四肢的健不健全
所以這是他非常早年的作品
你已經看到羅丹有一個
跟當時的雕刻家
很不同的觀念跟想法
他不是做大家做的那種
美美的這種作品
他相反的他希望在人的身上
找到一個生命的價值
所以我自己覺得
羅丹不只是雕刻家
我覺得他是一個思想家
他是一個思想家
就像他早期
後來最成名的一件作品
是青銅時代



這個青銅時代
是他在比利時的時候做的
那在比利時的時候他就感覺到
人類有一個很長的時期
叫做石器時代
就活在那種很黑暗的
然後沒有工作的時代
可是人類大概最近的五千年
發明了青銅
就是懂得把銅跟錫的合金
就像我們商朝周朝的文明
那他覺得人類
青銅時代是一個文化的曙光
文明的曙光
就像人睡了很久的覺
忽然看到黎明的光醒過來了
所以他做了一個男子
好像朦朦朧朧要醒過來的感覺
那他會覺得說
這是
用這個像代表人類歷史裡面
一個非常重要的階段
所以我覺得
他的背後的思想非常的重要
我們看他的雕刻
如果只看到外面的外形
好不好看
無法理解羅丹的重要的意義
因為羅丹重要的意義是說
作為一個雕刻家
他一直在想
我如何用人的身體
去表現一個人類文化的狀態
或者一個歷史的一個階段
那青銅時代
根本是一個抽象的時代
可是他竟然可以
用這個觀念去做
那當然這個時候
他曾經去義大利旅行
那麼在義大利他親眼看到了
他最佩服的米開朗基羅的原作
所以他發現
比他早四百年的米開朗基羅
作品裡面充滿哲學性跟思考性
所以他決定
他不要做一個簡單的工匠
而要置放進思想性的東西
所以我們大概就看到他當時
接了一個很重要的一個案子
就是巴爾札克像



巴爾札克是法國十九世紀
最偉大的一個小說家
他一生寫了96部小說
這個巴爾札克
他自己曾經發下豪語
他說拿破崙用劍
都不能征服的地方
我要用我的筆來征服
所以我們知道他現在的
小說翻譯成
一百多種世界的語言
中文裡面什麼高老頭 高小姐
都是巴爾札克的小說
在他去世的時候
另外一個寫悲慘世界的大文豪
叫雨果
那麼就曾經講說
過去人們仰望的都是統治者
現在開始仰望思想家
是因為巴爾札克改變了我們
所以當時法國的人文協會
就交給羅丹一個工作說
你可不可以做一個巴爾札克像
我們要放在街頭上
然後讓大家紀念巴爾札克
這個偉大的文學家
就像我們可能做一個李白像
或者杜甫的像
好 這個像羅丹做了七年
他開始去訪問巴爾札克
所有認識巴爾札克
他自己沒有見過巴爾札克
他不知道巴爾札克長什麼樣子
他去訪問別人
巴爾札克長什麼樣子
巴爾札克穿什麼樣的衣服
什麼樣的習慣
生活的習慣
什麼樣的表情
他花了三年的時間
找到巴爾札克當年
替他做衣服的裁縫
然後去把這個塑像做出來
這個塑像做出來的時候
大家都嚇了一跳
是一個在晚上
忽然披起睡袍站起來要
開始寫作的一個作家的感覺
因為他會覺得巴爾札克是一個
為人類靈魂負責的一個作家
他的人間喜劇這部小說
描寫了很多人性裡面
非常尖銳犀利的觀察
所以他覺得這個作家
他不要做得
就是外形美美的
因為巴爾札克是一個大胖子
他就覺得我幹嘛要把巴爾札克
做成一個俊男的樣子
他要做出巴爾札克
那種力量的感覺
他也做了巴爾札克
洗完澡以後還沒有穿衣服
兩個手插在那邊
很大器的感覺
他覺得這就是作家
那作家是不作假的
作家是讓人家看到我
很真實那一面的
所以這個像做了七年
他自己覺得是了不起的傑作
結果交件給人文協會
人文協會說太難看了
我們不能夠接受
所以就退件了
我們知道現在我們到巴黎去
這件作品就在蒙帕納斯的大街
可是在羅丹去世22年以後
這個作品才放到街上
所以藝術家很辛苦
藝術家有時候因為
他太超越時代了
所以那個時代的人不能了解他
可是今天我們知道
巴爾札克的像
不只在巴黎最重要的街頭
在紐約的中央公園
也有巴爾札克像
他幾乎變成一個
世界性的一個偉大的一件作品
我們覺得他做了這個作品
是大刀闊斧
他把巴爾札克的細節他都不管
他就讓你感覺到
你在讀巴爾札克小說的時候
那種非常磅礡大器
渾然天成的那個力量
所以這是他早年的一個
一個經歷
然後這些作品也讓我們看到
羅丹不只是一個
閉門造車的藝術家
他其實很多東西都是公共藝術
他當時幫助巴黎市政府
改建整個巴黎城市
凱旋門啊
或者所有的雕塑
很多東西是他做的
所以我們今天走在巴黎街頭上
常常東看西看就看到羅丹作品
所以他等於是讓他的作品
放在街頭上
可以對大眾生活
有非常大的這個影響力
而他同時他也很注意到
人的動作
他有段時間很喜歡做舞者
像尼金斯基



他看他跳舞
然後他就很快的在泥土裡
捏出他那個動作性的這個表情
所以我覺得
十九世紀真的找不出
另外一個藝術家
可以像羅丹這麼具備代表性
那剛好他的作品要來台灣
那我覺得是很好的機會
我們可以對他做
一個全面的了解